写给青少年,我家买了个动物园

2019-09-27 02:28栏目:影视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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鳏夫的寻爱之旅。

观影前: 这是一部看完会感觉开心和温暖的电影。因为它是根据真实故事、也即男主角的回忆录改编的,也就是说,这个“梦境”是真实的,所以更鼓舞人心。 男主角本杰明·密是个热衷于冒险的作家,为了写稿他可以去最危险的地方,采访最危险的人。这里有个小细节,连最危险的人也爱看《玩具总动员》,这就是说人的内心都有孩童的一面——也是世人喜欢动物园的一个原因。 本杰明深爱的妻子去世,这改变了一切。十四岁的儿子迪伦叛逆,闹事,又有重口味的绘画天才,父亲做得好,就能挽救一个小艺术家。小女儿虽乖巧懂事,但在七岁的年纪,她就像一朵脆弱的小花。我们会看到本杰明如何受女人欢迎,他又是如何拒绝任何女人,直到买下动物园之后,他才一步步完成心灵的治愈。 本杰明和迪伦的父子关系非常微妙,也是本片的情感重头戏。你们可以看到电影开始那些矛盾和问题,如何在一家三口管理动物园的过程中化解。面对忘不掉的过去,我们该如何带着记忆重新开始新生活呢? 电影里不仅有演技很高的小孩,还有只演技很高的猴子,你们可以注意它的动作。本杰明对动物的态度变化也很有意思。 观影后: 开动物园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儿时梦想。这是真实的冒险,买下动物园,完全符合本杰明的个性,而他妻子也非常理解、包容和支持自己的丈夫,知道他会把全部积蓄投资在冒险的事业上,于是准备了应急款留给他度过难关。由此,我们也能明白,本杰明为何对她恋恋不忘,这样深沉、成熟的爱,很难再来一次。但人总要找到一种既战胜伤痛又留住美好回忆的方式。 老虎斯巴老迈病重,本杰明必须下达安乐死命令,这让他再次回到妻子死前的状态,这种命运轮回反倒帮助他找到面对往昔的力量。其实,对于掌管众多动物生命的动物园主人来说,这只是个头。这家动物园的现实原型Dartmoor Zoological Park,也曾濒临破产,但这部电影的成功也为动物园带来一定收入,而且游客惊奇地发现,它的真实状态,与电影里一样。目前,这家动物园有投资有合作,运作良好。对本杰明来说,“20秒的勇气”带来的冒险,需要他用一辈子的责任感去实践。这对我们也是启发。 迪伦跟本杰明互相深爱对方,也希望对方爱自己,但总是不好好沟通,同时也害怕失望和伤害,在一次次争吵之后,彼此终于能看到彼此的核心需求,从而找到相处之道。爱要说出口,也要行动起来。本杰明把儿子画的老虎斯巴(此时迪伦的画作开始变得温暖了,这也是他内心变化的征兆)用作动物园标志,儿子非常感动。彼此尊重,也是爱的方式。 这是个关于爱的故事。我们如何爱家人,如何爱动物,如何爱朋友,如何爱未来的爱人,这部电影,给我们上了一堂好课。 还有梦想。你对想干的事说句“why not?”接着,你可能要花几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精力去完成这个“why not?“另外,当你实践梦想的时候,虽然很艰难,但可能老天会帮你,可能其他人会帮你,还可能有很多人需要你的梦想去帮助他们,他们殷切等待的目光也会帮到你,比如动物园开张那天,排队进门的游客们。这是我们在追求梦想之初要记得的。

今天是大年初五,下午本打算跟老公女儿趁儿子睡觉的当下去看场电影,但是美团显示家附近的几个电影院的几部贺岁片都满座。网上的段子说春节游一等去海南,二等去欧洲,三等去东南亚。接龙下去的话应该是四等在老家,原地打转呆在家却春意盎然的诸如我们这类应该是——

七、死前之吻

前几天看了一篇文章,讲文章如何开头的,写的很全面,也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试验一下,最后,你看到了,还是没有。因为,不用这种固定的开头方式,我好像不会写字了。还有,前几天看了别人的影评,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我写的东西,完全是观众的角度看问题,这跟我的初衷不符,也不知道这样的记录对我最初的想法有没有帮助,我想我必须要学会用另一个视角来看电影,记录电影。试试看!


特等!

(1995·3·21)

片头是一个男孩在讲自己的爸爸,听得出来,语气中充满了崇拜,这在中国人的观念里并不多见。在中国的观点里,崇拜的人必须是伟人,名人,而在有的国家,崇拜的人里应该包括自己的父母。关于这个,我曾经在班级的同学里做过一个小小的调查,写出十位崇拜的人,果然,没有一位提及自己的父母。亲人眼里无伟人,亲人眼里也没有恶人,再坏的人,在ta家里人的眼里,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优点或者是这样那样的不得已,如果一个人坏到连家里人都不喜欢他,那,恐怕就真的没救了。

我的公众号:树屋钓月亮

电影情节梗概

“嗒嗒嗒嗒……”正在准备出门去接本杰明回家,突然听见阿曼书房传来一阵传真讯号。奇怪,上班时间,传真不去办公室怎么往家里发?

这原本是个非常美国标准化的美好家庭,两个孩子,大的迪伦是哥哥,小的露丝是妹妹,让孩子们崇拜的父亲本杰明是位冒险作家,让孩子们喜爱的母亲凯瑟琳照顾家庭,夫妻关系和睦,一家人其乐融融。凯瑟琳的病故让一切都变了。本杰明变成黄金鳏夫,有金发美女不停地采用面条攻势追求他,还有女人经常打电话约他散步,可是,他忘不了凯瑟琳,一概拒绝。甚至,他失去了工作的热忱,再也写不出好文章,他又不肯接受怜悯,他辞职搬家,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在动物园,他不敢让老虎去死,因为爱妻的病故让他有点无法接受死亡。回忆越甜就是越伤人,本杰明希望繁重的工作能让他没时间回忆。人都是这样吧?加一句,本杰明的扮演者实在是有点像莱昂纳多,我看了又看,确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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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频道专栏作家本杰明在妻子生病去世后,独自抚养14岁的儿子迪伦和7岁的女儿萝西。迪伦在校表现叛逆,多次受罚,最后因偷盗而被学校开除。迪伦深爱画画,随身带着的画本上总是画着“地狱类”昏暗混乱的一幅幅画。萝西是个长相三四岁思想十三四岁的有独立思考和乐观性格的可爱女孩子,在本杰明挫败迷失的时候给他温暖和力量。

走到传真机旁,抽出纸一看,搞什么名堂?一整张纸就只画了三棵树--两棵大树中间夹一棵小树。什么人发给阿曼的?

凯瑟琳,一个存在于相册中的女人。不用出场,我们都看得到她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美丽,善良,随和,有爱心,是个好妈妈好妻子。她一直偷偷地为本杰明储蓄(还是买了份保险?),因为她太了解本杰明了,看到这样的妻子,你就一点都不会奇怪为什么本杰明一直挂在心中不肯接受别人。在很多家庭中母亲常常有一个功能就是——传声筒,或者叫翻译机,孩子们常常会把很多话讲给妈妈而不是爸爸,凯瑟琳也是,所以她去世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迪伦和本杰明都没学会如何跟对方交流。

为了重新开始,决定离开熟悉的城市到郊区买房。陪同他买房的萝西看中了一幢前面有大大草坪的房子,在中介的闪烁其词中得知这房子实际在一个动物园旁,如果成为房子的主人那么也得同时收下这个被遗弃的动物园,对于动物和动物园建有管理和重振的责任。本杰明(以下简称本)打算放弃时,萝西却跑到一处跟小孔雀交流起来。因为女儿特别喜欢这个地方,本买下了这处房子。

一看落名,我笑了,原来是孙涤这个鬼东西。在家不好好呆着,乱动马尔蒂尼的传真机,一定是闲无聊了。这几手三脚猫的画功也好意思见人?画得跟三根棒棒糖似的,她向来有事都是电话联络的,这回又发什么神经了?

露丝,笑起来像个天使的小女孩!那么善解人意,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买房简单,为动物园的大小动物修建家园、提供食物和医疗等对本的能力和存款是个很大的考验。他跟留守在动物园的管理团队们携手将动物园朝能给动物们生存和健康的保障,重新开放的方向迈进。

没时间细想,就这一耽搁,本杰明一定等急了。忙关好门,快步奔向幼儿园。

迪伦,14岁的男孩子,家长认为他已经够大了,应该懂事了,应该帮家长做点事情了,何况他还有个小妹妹,可是,对于他自己来说,他还是个孩子,本来男孩子懂事就是女孩子晚。

在本资金陷入困局,不得不放弃动物园时,意外发现了妻子给他留的一笔生活金和一封信。尊重自己的本心靠着这笔钱让动物园重新开张。

“妈咪!”甜甜的一声叫得我心花怒放。

凯莉,这个美女说不上面孔有多美,嘴唇厚厚的,有点可爱。记得她在《BJ单身日记》里演一个瑜伽教练,所以,知道她的身材有多美了吧!一开始她把本杰明省略地或者是亲昵地称呼为本,后来变成本——杰明。这种叫法让我一下就记住她了,很有特色的称谓。

开张当天,就迎来了爆满的游客,当月的没票卖完,需要启用下一月的门票……

“今天乖不乖啊?”拉着他的手一边往回走一边问。

莉莉,小姑娘喜欢迪伦,她采用了三明治攻势,嘿嘿,自古以来都一样还是真理适用于全世界?“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迪伦没他老爸见多识广,很快被攻破了。

迷之感想

“乖,今天老师问我们将来想干什么,我抢着回答说,长大了要当一个象爸爸那样伟大的足球运动员。老师夸我有志向,是个乖孩子。妈咪,什么叫做有志向啊?”快四岁的本杰明眨巴着眼睛问。

荣达,一个故作娇媚有点卖弄风骚的女人,我有偏见,看见这样的人总觉得她的工作能力一定有问题,看来其实没有,只是,做惯了财务工作,对金钱格外敏感而已。

一开始,我以为本换房子只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太吵,儿子被学校开除需要找新地方读书顺便就换了生活的环境。在在“”唤醒“”不进食的17岁老虎时本在众人的敲锣打鼓喧哗声中叫出了自己的心声,说出了失去妻子,儿子叛逆,身处困境的痛心和艰难。在回味中发现妻子离世半年后,他拒绝身边一直追求的女子,拒绝去曾经跟妻子一起去过的地方。在动物园改建的过程中,每每遇到困境时都是他最怀念妻子的时候。在离开妻子的岁月里,本杰明仍旧没有从过去的日子里走出来。

“有志向啊,是说你从小就很有理想,很有目标。就比如说你想当球员,这是你的目标,从现在起,你为了将来能成为一个象爸爸那样伟大的球员,就要去努力,尽力向它靠近,不能半途而废,知道吗?”本杰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作为一部温暖感人的影片,其中肯定有很多打动人心的台词比如:

忘不了妻子的还有儿子迪伦,自从失去母亲后,他的所有画作都是黑暗世界的情节,他的所有行为所有叛逆不恰背后都有深深的伤痛。还有女儿罗西,在许许多多不宁的夜晚抱着妈妈曾经经常穿的爸爸的那件大大的休闲服入睡。

我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广阔的绿茵场上又出现了一个矫健的金发十八号,一如当年的阿曼。冲锋陷阵,头微微一偏,脚稍稍一抬,球总会应声入网。他,就是我们的本杰明。一阵做母亲的骄傲占据着我的心胸,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两棵大树中间一棵小树?孙涤也要当妈妈了!不会错的,一定是这样。她与马尔蒂尼也要有孩子了!还这么隐隐晦晦的。赶快回去打个电话问她,记得与她可是有过儿女之约的。

当爱一个人那么多,那么深,那么久,就永远逃不脱,不管去哪里,并且,这种爱,一辈子只有一次。

影片一开始到结尾都没有特意刻画过失去妻子和母亲后大家的悲痛。但是细想,每一个片段无一不在述说伤怀和思念。这样的一个女人对于这样的一个家庭具有改天换地的作用,她的离去让很多东西都坍塌了——欢笑、幸福还有信仰。

我加快了脚步,小本杰明被拉得跌跌跄跄。不能再等,我一把抱起他,向家中跑去。我太为孙涤高兴了。

Welcome brave new owner. 欢迎勇敢的新主人!

祝福本的一家最终在共同出发修建动物园中打通了亲情的篱笆,父子之间紧紧相拥,化悲情为力量直面只有三个人的家庭。找到了精神的归宿,重新出发。

“妈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呀?”我的快乐连本杰明也已看出。

If you love me, let me know.如果你爱我,让我知道。(留着将来用)

作为妻子和母亲

“还记得米兰的孙涤阿姨吗?那个挺疼你的孙阿姨?”

A story,it belongs to you.一个属于你的故事。

观影的过程中,联系自己的生活空间来看,换位这个家庭里没有了我,没有了妻子和母亲会是怎样的情形。这是我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只是想想就觉得很痛苦。回到现实,老公在,女儿在,儿子在,还有照顾大家的奶奶在,好感恩,好幸福。

“记得,上次她还买了个大足球送我,上面画了好多好多米老鼠。”是去年去米兰时。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额外的奖励。

我想,只有不停的付出,只有阳光般的生活着,并且给予家人们同样的照耀和温暖,才能回报这上天的恩赐。

“是呀,孙阿姨要有个小妹妹了,妈妈很高兴,将来给你当小媳妇好不好?”我逗他。

7月7日,天晴。

18年,是感恩的一年。

他不说话,一把搂住我脖子,脸烫烫的。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害羞了?真有趣,待会告诉阿曼,准笑死他。

学到知识了,老虎会找到你的脉搏,咬动脉。

一进门,放下本杰明我直奔电话机。

影片中的动物都很温驯,怕是有点误导,而且,关老虎的笼子,看起来太单薄了。

铃刚响就有人来接,是孙涤。

片尾的字幕和片头的旁白呼应,看起来就像是中学生的作文,非常好。

“你怎么现在才打来呀?传真都发过去老半天啦。”还不高兴?画得那个样,谁猜得着呀?要不是看在本杰明小媳妇的份上,准骂死你。

感谢人生,有些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什么叫爱,我原来也以为太过神话,当它真实存在时,除了感谢上天赐给我的与众不同,还要做的就是努力去记住那时的感觉,我是那么特别,所以,我拥有了特别的爱。无论我人在哪里,无论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希望你知道,你永远在我心底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要我,我永远都要你。

“我才猜出来嘛!几个月了?马尔蒂尼知不知道?”

奇迹是存在于世间的,不过只有很少很少的人,能得到它。

好一会才传来她害羞的声音:“快两个月了,是今天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的,保罗高兴得快疯了,我还没有他激动。”

“应该的嘛,代我恭喜他一声,也恭喜你。我真的替你们高兴死了,你要注意身体,可不要让我的媳妇儿出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儿?”

“你想要就一定是了,不是女儿谁来配我的本杰明呀?”

“保罗也说一定是女儿,我真太高兴了。”

当吃晚饭时,整个餐桌都笼罩在这种欢庆祥和的气氛中,阿曼得知这个消息高兴之情不亚于我,还自作主张就在给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构思名字了。

“小憬,你说玛丽好不好?”

“真老土,又庸俗。”

“珍妮呢?”“珍妮”是他前任女友的名字,我不满地看他一眼,警告:“不要旧情不忘哦,我可不愿未来的儿媳妇与你老情人同一个名。”

“那好,就不叫珍妮,叫露丝怎么样?”

“露丝·马尔蒂尼?一点也不好听?”

“凯瑟琳呢?”

“嗯,这个名还不错,等我去对孙涤说说。”

“爸爸,妈咪,你们在给谁取名字呀?”本杰明好奇地盯着我们。

“给你的小媳妇儿,宝贝。”我抚摸一下他那满头金发。

他脸一红,低下了头。

我与阿曼对视一眼,同时大笑。

不知孙涤喜不喜欢“凯瑟琳”这个名字?

第二天中午,我来到阿曼公司,与他一同外了出去为我们的小凯瑟琳买礼物。我俩已经开始叫“她”凯瑟琳了。

对面琳琅满目的货架,我简直不知该从何下手,一向不精于此道的阿曼却似胸有成竹,有条不紊的挑选物品入购物车,连我也不能不承认他选得的确不错。

“阿曼,记得本杰明要出生时,叫你与我一同来购物,你傻傻地站在一旁看我挑,这回怎么这么老练了?”

“本杰明是男孩子嘛,凯瑟琳是女孩子。不同的,我一向认为男孩子简简单单就行了。女孩子却要细心呵护。”说完,他又推车走向婴儿衣物柜。

这轻轻松松一句话,触动了我的思绪:阿曼一向想有个女孩子,我却只给他生了个本杰明。这回因为孙涤这个性别还是个未知数的孩子他高兴成这样,可见爱女心切。还是再为他生个女儿吧。虽然我认为有本杰明一个就已足够。但只要阿曼喜欢,我什么都可以去做。我暗暗下定决心。

礼物刚才汇过去,马尔蒂尼感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谢谢你与阿曼的好意,为我们的孩子这么操心。”

“应该的嘛,你们对本杰明那么好,再说我与孙涤多年好友,表示这一点祝贺是小意思啦。”

“邓小姐,你一定要帮我劝劝孙涤少吃点你们中国的酱油,我听人说过,那东西吃多了对孩子皮肤不好。女孩子皮肤可是很重要的。”好玩,怎么人人就知道孙涤一定生女孩子呢?

“我会劝她的。对了,孩子你们取名了吗?”

“我说了好多个名字她都不满意,现在还没定。”

“凯瑟琳如何?阿曼取的。”

“凯瑟琳,凯瑟琳,嗯,这个名字好,我去告诉孙涤,她一定喜欢。”

从此后,我们就管这个孩子叫凯瑟琳了。

两个月后,凯瑟琳该有四个月大了。

一天中午,我躺在沙发上看书,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感觉倦意一阵阵袭来,电话铃却不识趣地响了。

“谁呀?”我懒懒地问。

“是我,邓小姐。”哦,马尔蒂尼,语气急急的。

“有什么事吗?”

“孙涤现在在急诊室。我早上回家取东西,发现她躺在地板上,浑身是血。送她到医院后,医生说,孩子没了,没了,我们的小凯瑟琳没了!这不会是真的,邓小姐,你说,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已带些哭腔。

我还没开口,他又在叫:“我们盼了六年才盼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为什么啊?我和孙涤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我们?”我不知该怎样劝他,心里也很难过,刚想说让他不要太伤心,只听“咯嗒”一声,那边已经挂断。看来马尔蒂尼伤心失常了,在平时,他是不会如此粗鲁的。

一整天,我麻麻木木,不知该干些什么,机械性地应付日常一切。准备晚餐,给本杰明、阿曼父子洗那些踢球时穿的背心,在草地上除除杂草,就是再没心思静下来看书。心中被“凯瑟琳”这个名字重压着,不敢去仔细想刚才马尔蒂尼究竟说了些什么。

四点半,窗外准时响起了阿曼“滴滴”的喇叭声,我将手中正在调的鸡蛋向水池旁一放,奔向了车房。

站在门口,看着阿曼从车内出来,关上车门。

“凯瑟琳没了。”我轻轻地说。他先没看见我,呆了一呆,待听清我的话后,上来扳住我的肩,急急地问:

“什么叫没了?”

“中午马尔蒂尼打电话过来,说……说孙涤她摔倒,孩子没了。”说不出太多言语。

“噢,天哪!怎么会这样?”阿曼一把搂紧我,发出不可思议的哀叹。

我在他怀中轻轻啜泣:“谁也不想这样的,我只担心他们会受不了。孩子嘛,可以再要。”

“你这是说什么话?”阿曼一把推开我,“我们心爱的凯瑟琳没了,再要也不是她了。”

唉,痴痴的阿曼,你难道不明白一个人要出世后才有生命的道理吗?难道一个死去的孩子竟比两个活着的大人还重要?女儿,你真的这么想要一个女儿吗?好,我就为你再生一个女儿!

我伸手揽住他的腰,头垂在他下颚,柔声道:“阿曼,不要生气,就算我说错话了。待会儿你打个电话过去安慰他们一下。”他叹一口气,轻轻推开我,走进屋。

我进屋时,听见阿曼正在满屋找本杰明,猛然惊觉:今天还没去接本杰明回家。也懒得对阿曼讲,一个人朝社区幼儿园跑去。

回来途中,我感觉本杰明不象平日那么活泼好动,紧一步慢一步地跟着我。我以为他想偷懒赖我抱他回家,转过头对他说:“儿子,这样儿可不象个男子汉!”他最喜欢人家叫他小男子汉了。

“妈咪,我头痛痛。”声音也软软的。

伸手摸摸他额头,果然有些烫,心一软,将他抱了起来。

谁也没料到本杰明这场病来得这么快。当天晚上,高烧已烧至四十度。看着他小脸涨得通红,出气沉沉的,我与阿曼在一旁难过死了。

医生看过后说是小儿常见的发烧,只要不继续升温就没事,要多喝水。如果上升了得送医院。

入夜,我逼着阿曼回房睡觉后又来到本杰明小床边。不停的给他试体温,喂他喝凉开水,还好,温度没再上升。他渐渐睡着,我坐在一旁,看着他可爱的鼻头,漂亮的金发,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怜爱。

噢,我的本杰明,我不再要什么孩子了,我今生今世只要好好地疼爱你一人。亲爱的宝贝,妈妈永远爱你,永远陪伴你。我吻吻他那一头卷毛,伏在床沿上睡去。

第二天,本杰明的病情很稳定,我把阿曼劝出家门,让他去上班,家里有我一人就够了。忙里偷闲拨个电话去孙涤家,却没人接。大概还在医院吧,对不起,好友,我的本杰明也生病了,我要陪伴他,一步也不可以离开。我想,你一定会原谅我的,马尔蒂尼会更好地照顾你。

随后这一个多月,本杰明病情时好时坏,我不敢大意,将他送入波恩的医院,自己跟去照顾。阿曼下班后也往医院去,有时晚上就睡在相识医生的寝室。家中经常整日没人,这一个月,我忙得精疲力竭,没有孙涤的任何消息。

这天下午,本杰明病情急剧恶化,昏过去两次,我被吓得只会扑在阿曼怀中哭。阿曼眼圈红红的,不发一言,不住地拍我的背。

医生突然在问本杰明以前做过生物化验没有,现在准备采取急救措施,但化验要一整天,如果以前做过,拿来化验单就可以抢救了。

我记得以前带他在社区例行体检时做过一次,但化验单在家中,忙对阿曼说:“你好好照顾本杰明,我回去拿化验单。”话音未落,人已冲出门外。

化验单正乖乖躺在医疗箱中,我一把抓过奔下楼。经过客厅时,电话铃响起来,稍一犹豫,还是过去拿起了话筒。

“邓憬啊,哇!”那边哭了起来,是孙涤的声音。我正要去救命,不想多说,问:“什么事,快说,本杰明正在医院等着我。”

“你等等,听我说。自从凯瑟琳没了之后,他经常整日整夜不归。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问他也不说。现在他又出去了,我天天打电话去你那里没人接。我好害怕啊,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去帮我权权保罗好不好?我现在很需要他。”语声哀惨,令我心中一酸,但想起本杰明这会儿正挣扎在死亡边沿上,没工夫与她多说,对着话筒说了声:“现在本杰明在医院等着抢救,我马上要赶去医院。等回来后再打电话与你联络,OK?”不等回答,放下话筒,开车直奔医院。

好友,再说一次对不起,为了儿子,我只好再负你一次了。你在痛苦时找到我,而我却不能帮助你,我真的感到很愧疚。你一定会再次原谅我的,对不对?

赶到医院,交出化验单,医生马上开始进行治疗。我与阿曼偎依着等在病室外。一年前,我也是在病室外等阿曼,一年后,却与阿曼一同在等我们的儿子,真是世事无常?

门开了,又是要观察一段时间那些老话,我推开护士,扑向本杰明床边,他静静睡着。医生过来劝我,我不走;阿曼过来劝我,我也不走。儿子,妈妈今晚要陪着你,再有什么事妈妈也不要离开你,直到你康复过来。

午夜的医院静静的,阿曼倒在对面沙发上沉睡,这一个多月来也辛苦他了。扯一张毯子给他盖上,轻吻一下他的额头,回到床边。

我毫无一丝睡意,脑海中充满着本杰明那童稚的声音:“妈咪,你以后不要用这种洗衣粉给我洗背心了,我不喜欢这种味道。”“妈咪,今天幼儿园小朋友玩踢球,我一个人踢进了五个,大家都为我鼓掌。”“妈咪,爸爸说还有个小妹妹就不喜欢我了,你还喜欢我吗?我保证以后乖乖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不喜欢我。”哦,宝贝,妈妈今生最爱是你,再有一百个小妹妹也不能减少妈妈爱你的一分一毫。

我不住看着窗外,医生说只要熬过今夜就会没事。终于,天破晓了。谢谢上帝,我的本杰明渡过了这一关。

两周后,本杰明出院了。奇迹般分康复过程,身体比以前更棒,大概是阿曼遗传给他的好身体吧。

忙完本杰明,才又想起两周前孙涤那个电话,不知马尔蒂尼回家没有?孙涤还是不是天天哭?但愿没出什么乱子吧,打个电话过去问问详情。

电话那头传来竟是孙妈妈的声音。她什么时候到意大利的?

“孙妈妈好,我是邓憬,孙涤在家吗?”

“在,在,唉,不知作什么孽,小涤的孩子竟会没了,他小夫妻整天死气沉沉的,保罗又常去喝酒,丢小涤一个人在家里哭。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情况还没好转吗?

“孙妈妈,让我和孙涤说说话好吗?”听见孙妈妈把话筒递给了孙涤。

“喂,本杰明没事了吗?你那天急匆匆的语气吓死我了。”本杰明是没事了,你自己的呢?

“他已经好了。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与保罗好好谈过吗?”

“谈?连他人影也见不着。自孩子没有后,他象换过人似的,你说,这是我的错吗?”那头语气又哽咽。

“当然不可以怪你,你不要误会保罗,他是心情太压抑了才这么做的。他四十岁的人了,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当然会消沉一段时间,换了阿曼也一样,你要给他时间。你找机会与他谈谈,一切会变好的。”我的慰解是如此的无力。

“我知道了。我妈妈下周签证就到期,本来接她来是想让她度一个一块的假期,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妈妈走后你来米兰好不好?”哀求得好可怜,但是,我能丢下阿曼、本杰明不管吗?

“本杰明病刚好,我不敢离开他。我过几个月再去米兰吧?”现在,本杰明就是我的一切。

“哦,我忘了你要照顾本杰明。你可要好好照顾他,现在我才知道,孩子,是很容易失去的。”曾经沧海难为水?

收线后,阿曼在一旁问:“他们怎么样了?”

“马尔蒂尼常不回家,孙涤天天哭,怎么办?”

“多去电话安慰他们,我也和马尔蒂尼联络一下,不过,要改变是很困难的了,除非他们再有一个孩子。”

相对无言,再有一个孩子?

天下事就是这么奇怪,你苦苦追寻时它不来,当你意料不到时它却已发生。

孙涤又有了一个孩子!

这是两个月后孙涤在电话里对我讲的。于是,马尔蒂尼又恢复常态,孙涤不再每日以泪洗面,我想,一切都过去了吧?阳光又将来到,我与阿曼再一次光临百货公司为凯瑟琳第二挑选礼物,仿佛那一切不曾发生过。

天有不测风云,欢乐中的我常常忘记这句话。

经过这番风波,我看阿曼恋女情结日重,遂将再要一个孩子提上议事日程,他的兴奋自不待提。

以后的日子,我们常常谈起这个还不知在哪里的孩子,静静等待她的悄悄降临。是的,是她,我也认为她一定是个女孩,是一个阿曼想要的女孩。我与阿曼甚至已为她取好名字--美乐,美乐·克林斯曼。一个中国化的女孩名,不要超凡脱俗也不要不食人间烟火,我只希望她的一生美满快乐。

凯瑟琳第二快七个月时,美乐还没来到,但风波又已掀起。

又是一个电话带来不好的消息,这半年多,电话成了专报告坏消息的途径。

“邓憬,孙涤去找你了吗?”马尔蒂尼问得好急。

“她来找我干嘛?”想着孙涤那七个月的身形,我觉得奇怪:她还在到处乱跑?

“她以为我背叛了她,其实并没有。那个女人非说孩子是我的,我却根本没这个印象。孙涤也不问青红皂白,留一张纸条就走了。我今早才发现她走的,她没去你哪会去了什么地方?出了乱子可怎么办啊?”急得语无伦次。我内心却泛起一阵厌恶,又是私生子,怎么马尔蒂尼也去干这种事?

“那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我最讨厌已婚男人去干这类无聊的事。

“不瞒你说,那个女人是我在孙涤出事后在外面认识的,但我与她实在没有什么。唉,我想那孩子不会是我的吧。”连自己都弄不清,太过分了,难怪孙涤离开。

“那孙涤怎么知道的?”

“那女人上告法院,要求我抚养孩子。我不服,与她争执,被报刊曝光,孙涤看报后人就不见了。她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天地良心,我要是在心里对不起她过一次,立刻不得好死。”马尔蒂尼说得铁板钉钉,我却不禁摇头:人心,有谁能看得见?在这个世界上,一颗最真的心会因一次行为的败坏而遭唾弃,因为人们看得见的,毕竟只是行动。马尔蒂尼,你没有错,但你还是错了。

“你打电话到其它人那里去问问,我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心里也说不清对他是同情还是厌恶,他一向给我印象不坏,这一次,如果事实确凿,我也不会原谅他。

当晚入睡前,我与阿曼说了这件事,他的反应却不及我强烈,只摇摇头,说:“多年夫妻如果为这点小事分开也太不值得了。”小事?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阿曼,你别忘了,我们是中国人,一向很注重这方面夫妻的相互忠贞。它对于你们西方人来说或许是小事,对于我们来说则是一件大事。”

“反正我就认为,只要心向着对方,行为上随便一些也无所谓。但愿他俩没事吧。”

“谁会希望他们有事呢?”

屋内静了一会儿,阿曼问我:“如果我有了私生子,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好久,回答他:“我会让你去接他回来,象对本杰明一样把他抚养长大。”真心话。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的孩子,而我不愿失去你。”一只手在被子下抓住了我的手,热热的。

“如果我有个情妇,你会怎么办?”

虽然只是“如果”,虽然明知他在开玩笑,我还是禁不住内心一阵泛苦,涩涩地回答:“如果你爱她,我会离开,把你让给她。不过,也许我会报复你,也许不会。我希望看到你好。”也是真心话。我说着说着,感觉似有泪水涌上眼眶。

“不会的,小憬,不会的。不会有私生子,也不会有情妇,我这一生都会好好陪伴你和本杰明,我永不会负你。”他吻去了我脸上的泪。

阿曼,但愿你言而有信,不负我心。

我相信你!

次日清晨,阿曼离家后我就心神不定,老耽心孙涤会突然冒出来,谁知过了正午还是不见人影。

这日本杰明幼儿园不上课,吃过午饭,我打发他上床午睡,然后下楼拿本书在客厅慢慢看。

“叮呤……”,是孙涤来了吗?

一开门,就看见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拎了一个小皮箱站在门外,头发枯枯的,身形却很壮。没错,是孙涤,但似乎变了个人。

她一见我就倒了过来,手中皮箱滚落在草坪上。我扶她进屋,准备送她到客房,看样子,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她口中喃喃道:“不要告诉保罗,答应我,不然我马上离开。”好,我就暂时不告诉他。

孙涤睡着了,本杰明却睡醒跑下楼来。我让他到屋外拾回孙涤的箱子,然后坐下开始教他练习中文。现在,这孩子的中文比他爸爸还好了。

四点多钟,孙涤醒了。本杰明跑进房一蹦跃到床上,喊着:“孙阿姨,孙阿姨,妈妈说的你的小妹妹呢?她来了吗?”

我一听暗呼坏事,这孩子真不懂事。

谁知孙涤坐了起来,一把抱过本杰明,亲亲他的脸蛋,说:“小妹妹不能来了,这次就只孙阿姨来看本杰明。”

“马尔蒂尼叔叔呢?他怎么不来?上次他教我踢的香蕉球我现在还记着。”说着就要在床上拿枕头示范。

“叔叔也不能来了,他说下次一定来看你。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孙涤痴痴地望着本杰明,她自己的孩子,唉!

“本杰明!小憬!”阿曼回来了。

“是爸爸!”本杰明跳下床,奔向外面。我对孙涤说:“你等一下。”出到外面来对阿曼说:“孙涤来了。你带本杰明出去买些熟食回来,今天我没空做饭。”他们走后,我又回到书房,只见孙涤正在对着自己的肚子呆呆出神,眼泪一颗一颗滴落。

我走过去,扶住她双肩坐下。

“哭一哭吧,哭出来你会好受些。”几近耳语。

她猛抓住我,号啕大哭起来,不住地说:“他骗了我,他骗了我。他说过不会骗我的,他骗了我……”什么是骗?骗的什么?我看着怀中的她,对马尔蒂尼也恨恨的。他到底怎么想?难道那些千古传颂过的悲情故事会印证在他们身上?不敢再往下想。

本想与她好好谈谈,但只见她大哭一场后累得乏乏的,又睡过去。替她掖好被,走出客房。

阿曼和本杰明还未回来,电话铃却又响起。是洁,该不会又发生什么不幸的事了吧?

“小憬,自和林大山离婚后,我好似看破了所谓姻缘,也不再去相信什么一纸婚书,都是骗人的。”怎么又是骗?“我这辈子是不再结婚的,现在与一个叫赵英杰的加籍华人同居,也过得很快乐,又没约束。你与阿曼怎么样了?”

“我们很好啊,还是老样子,他上班,我在家带本杰明,管家,也很快乐。”姻缘,我是一生也看不破的。

我向她说起了孙涤的遭遇,又说到我矛盾的心情,问她该怎么办。

“如果是真的,就叫孙涤跟他离婚。”

“就是不希望他们离婚呀。”我忘了洁一向最痛恨这种事,尤甚于我。

“不离,死拖着干嘛?他无情孙涤无义正好扯平。他这种人不值得可怜,怕他来找,你干脆叫孙涤住到我这儿来,免得麻烦!”唉,问了等于没问,尽出些拆烂污的溲主意,谁还巴望人家夫妻分手?洁真是律师当久了感情也冷了,不过难得对朋友依旧一腔热情。

说不出个名堂,就闲聊几句,挂断。

阿曼父子一路追逐回到家,问怎么去这么久,本杰明抢先说:“走过足球场,有两个队在比赛,爸爸就和我站着看了好久。”

笑睇阿曼一眼:“几时对儿童足球有兴趣了?”

他咧嘴一笑,看看本杰明,不说话。本杰明也朝他笑一笑,真不知这父子俩搞什么鬼!

“孙小姐还好吧?”阿曼问。

“又睡了。我们先吃,给她留点叫本杰明端进去放在床头。她现在实在是需要休息。”我边放刀叉边说。

十一点过了,孙涤还在睡,我们三人也就各回卧室就寝。阿曼问我通知马尔蒂尼没有,我说电话挂不通,明天一早再打,他没再问,睡了。

我想着下午洁的话,不知该怎样去劝孙涤,胡乱想一阵,也睡过去。

清早醒来,阿曼已不在身边。走下楼,见他正在作早餐给本杰明吃,心中一热,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平底锅,说:“让我来,你去换衣服吧。”

很快整治出一顿早餐,父子俩吃后一同出了门,阿曼顺路送本杰明上幼儿园。

走进孙涤卧室,她已醒来,床头柜上的食物也动过一些。

“你醒了,还好吧?”我问。

“还好,你没告诉保罗吧?”

“没有,不过过一会他可能又要打电话来问了,我怎么说?”

“说没见到我,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

“真的一点也不想吗?”我逼她一句,她语塞了。

“我不会原谅他,我……我我要忘了他!”

“你忘得了他?”十六年的情,我很清楚,忘?谈何容易!

“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承认我忘不了他,但我不会原谅他。他背叛了我,我爱他,但我不原谅他。”

我该怎么办?“你能确认孩子就是他的?”

“不是人家干嘛非说成他的?”

“有很多理由,为了金钱,为了出名,还会为了许多我们想象不出的理由。”

“就不会是为了孩子根本就是他的?”

“孙涤,听我说,如果阿曼有了外面的孩子,我会替他接回来养大,其实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开些,回去与马尔蒂尼好好谈一谈,事情既然已发生了就只有采取一个折衷的办法去解决它。”

“不,我不是你,我不会回去。他太过分了,在凯瑟琳就要降临的时候干出这种事,太让我失望了。我宁愿我的女儿没有爸爸也不要她有一个有过污点的爸爸。”

何苦呢?看来是劝不动她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这里他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我打算去张郦那里避一避。”

“张郦那里他是知道的,你如果真不想让他知道就去温哥华洁那儿吧,那边医疗条件好,保罗也不知道。”

“我与洁不熟,方便吗?”

“没关系,我与她相交十多年,半辈子的朋友了,很了解她。你只管放心去,没事的。”

“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我去查查航班表。”

还没走到客厅,电话就响起。我拿起话筒,听见马尔蒂尼带哭腔的声音:“我还是没找到孙涤,她去找你了吗?”听得我心一软,差点就要说孙涤就在我身边,但一回头见孙涤在房内连连摆手,只得说:“她还没与我联络过,你再去问问其它人吧。”

挂断电话后,我心怅怅的。

事情办得很顺利,下午一点就有直飞温哥华的班机。打电话与洁说好后,驱车送孙涤去机场。临行,也没太多话别,只让她小心身体。问她钱够不够,她说出门时带了很多,又说很不愿孩子入加拿大籍,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啦。

我忧心的望着机舱门徐徐拉上,不知自已这着棋是对是错。

急急赶回家中,不能告诉阿曼孙涤去了哪里,不然会功亏一篑。暂时连他也要瞒。

他下班回来后见孙涤不在就问我,我说孙涤下午已登机去新加坡张郦那里了,是我送她上机的。这个谎言不会被攻破,一点正好也有航班飞新加坡,阿曼又没有必要去查乘客表。

他又问我通知马尔蒂尼没有,我说已告诉了。他只怪怪地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后来我才知道,马尔蒂尼在给我电话后马上又打去了阿曼公司得知孙涤在这里。但阿曼并没有揭穿我,同时,他也真正不知道孙涤去了哪里。

这是我第一次对阿曼有所隐瞒,亲爱的丈夫,为了朋友,我只有对不起你一次了。

接着打个电话给张郦,让她在马尔蒂尼追问时遮掩一下。

第二天晚上,天黑漆漆的,狂风乱作,黄豆般在小的雨点一瓢瓢直往地上倒。阿曼公司由于即将推出一个新计划,今晚加班不回家。

自结婚后阿曼很少晚上不在家,我安顿好本杰明进卧室睡觉后一个人坐在楼下看电视。

本来晚上很少看电视的,但阿曼不在,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干脆坐在电视机前打发这一夜。拿着摇控器乱七八糟调台,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明堂。

“咚咚咚。”好像有人在敲门。风雨声很大,听不太仔细。

一会儿,又是“咚咚咚。”这回听确切了,是有人在敲门。

风雨之夜,阿曼又不在家,会是什么人呢?

我感觉有些害怕,慢慢走到门边问:“谁呀?”

“我,马尔蒂尼。”哦,是他。

开门放了他进来,只见他浑身淋得湿湿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搭在脑门上,满脸失魂落魄的样子。门外石道上竟还放倒一辆自行车,难道他是骑车从机场赶来的?我做得是否太过份了?

忙找一条干毛巾给他擦脸,又找出一套阿曼的衣裤要给他换。他只擦干了头上的水珠,衣服是死也不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怕他受凉,倒了一杯红酒递给他,他接过一饮而尽。

“我求求你,叫孙涤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有话对她说。”一腔哀求。

“她不在这儿,去新加坡了。”我迫干无奈

,只好继续撒谎。

“真的吗?她真的不在这儿?”他半立起身,盯着我问。

我也直视他的目光:“真的,不信你可以搜。”

他叹一口气,又倒回沙发。

我再替他斟上一杯酒。他喝干后将酒杯摔在地毯上,一把抱住头,埋在膝间,沉默起来。

我看见米色地毯上滴落了一滴又一滴液体,圆圆的,仿佛春日的黎花。他哭了吗?

“我错了,我错了。”他低低呻吟着。“涤涤,在你最难受的日子我不应该舍你而去,只求自已得到解脱,却把更大的痛苦强加予你。我真的是无心的,你肯原谅我吗?哦,不,我不敢请求你原谅,我是个;罪人,我不该去酒吧,不该碰见凯瑟琳。”怎么?那个女人叫凯瑟琳?这是注定还是巧合?“更不该与他回公寓,但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真的,真的,噢,我也不知道,不知道……”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瓶,猛灌几口,靠在沙发上,用一双血红的双眼盯着酒瓶看。瓶内深红色的液体荡漾着,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仿似追过岁月许多许多。

“涤涤,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生追逐爱慕过无数女人,但只有你能令我的心停留?你是我今生最后的爱,最后的爱。你知不知道,从米兰街头的那一次邂逅,我就肯定自己已找寻到今生的意义?你又知不知道,从为你套上戒指那一刻起,我就将我的所有都交给了你?你不会忘记那个我们同看日出的清晨吧?你说过,今生会永远陪伴我看日出,你要食言了吗?还记不记得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一把小小的金锁,你说要锁住我的心,让它不再流浪。现在它已经不再流浪了,但你又在哪儿呢?”他的喃喃自语听得我心头酸楚,傻瓜,过些话你应该去加拿大讲,怎么在这儿说呢?

正在这时,电视上响起卡朋特的金曲:“WHEN I WAS A YOUN MAN,I LIKE…IT’S 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好似在为马尔蒂尼唱一曲哀歌,真能昨日重现吗?

我过去关上电视,听见马尔蒂尼又在唠叨:“涤涤,你回来吧,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过,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越说越低,终于听不见,大概是酒力发着了吧。

过去把他扶在沙发上睡好,又拿床被子为他盖上,然后熄灯上楼。

躺在床上,想着楼下的马尔蒂尼,心头很不平静,不知该忠于诺言还是同情可怜人。良心驱使我去告知马尔蒂尼孙涤行踪,承诺又压住我的口。迷糊口,我一会儿梦见马尔蒂尼跌进了水中,一会儿梦见孙涤在山上喊救命。狂乱了一夜,醒来,八点多了,看看身边,不知何时阿曼已在呼呼大睡。

他连西装也没脱,胡乱拉过一角被子遮在胸口,地上两只鞋子被他踢得老远。晨曦中他的脸柔柔的,睡得很恬静,像个孩子,又带有几分昨日的疲惫、劳累。一头乱蓬蓬的金发亮得耀眼,我望着他,不由得看呆过去。

不知他是几点才上床的,睡得这么沉,穿着硬硬的西装怎么能睡舒服呢?

我过去,轻轻替他将西装从肩上退下,他咕哝着翻一个身,我又将衣袖拉下,再把领带取下来。

他醒了,看着我,眼中迷迷糊糊。

我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把领口掖好,伸手为他理理乱发,抚摸一下他的面颊说:“乖孩子,再睡一会儿,到中午我把午餐端上来给你吃。”

他听话地点点头,展颜一笑,顺从地闭上眼又睡着了。

今天是周末,本杰明还在睡,我推门看他一眼转身来到楼下。

马尔蒂尼又恢复了平日那种神态,我稍稍放心,与他打个招呼,他说:“阿曼什么时候回来?”

我吃了一惊:“他大概半夜就回来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还在睡吧?不打扰他了,我赶

十点飞机回米兰。”

他语气越平静就愈发令我内心不平静,愈发感到对他不起。

“你等一等,吃过早餐再走,我马上去做。”来到厨房开火做饭。

他站在客厅用略带歉意的声音说:“昨晚真是对不起,吵得你一夜不得安宁,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一边切面包一边说:“没关系,朋友有事陪陪是应该的。”我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虚伪。

他不再说话,在客厅打开电视看新闻。他越是不提孙涤我的心越是感到下沉。

早餐做好了,端出两份与马尔蒂尼坐在饭桌边吃。

“马尔蒂尼,听我说,孙涤如果原谅了你她自己会回去,她如果不原谅你,你这么满世界乱跑也没用的,是不是?”我一手执餐刀,歪着头看他。

“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她在哪里?”他极力想把语气装得平静,眼中却有亮光闪出。

我垂下了头。再违心一次吧!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这样想,她也许在张郦那里吧。”

“没有,她没有去那里。我查过波恩飞新加坡的乘客记录表,没有她。唉,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我该怎么办呢?”眼中亮光隐去,又显出痛苦。

餐桌上沉默下来,马尔蒂尼吃一片面包后就说饱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行呢?我又逼他再吃一些,他心不在蔫地咽了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汤,他站起来,将外套向身后一搭,说:“你终于不肯说,我终于失败了。我以为我的真情会打动你,但我失败了。谢谢你的早餐,替我给阿曼问候一声。再见。”留一个无限落寞的笑容给我,打开门,走了。

我看见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眼中泛起一阵潮湿。

关上门,走回饭厅,一抬头,不知何时阿曼已站在了楼梯口,一言不发地望着我,眼神中有一丝冷峻。

我不敢与他对视,从他身边过去,边收拾餐桌边说:“你如果现在饿了,厨房里有早餐;如果还要睡一会,我口午再端上来给你吃。现在我要带本杰明去买文具,顺便去市场。你在家休息一会儿,中午我们就回来了。”端着一堆碗碟,走进厨房清洗。我感觉他的目光似从背后刺着我的脊梁。

一下午,我与阿曼之间怪怪的,说些不相干的话。

夜里,两人冷冰冰睡到床上,我觉得心里发苦。

阿曼开口了:“小憬,你究竟打算瞒马尔蒂尼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孙涤在哪里。”说得好艰难。

“我至少还能够分辨你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你不要再逼我了,我心里已经够难过的,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我几乎发不出声。

“不是我逼你,是你的良心会逼你,你好想想,你这样做对吗?”他仍旧是静静地说。

我感觉泪水已经涌出来,泣不成声,紧紧搂住阿曼,说:“不要,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事造成我们之间的隔阂,我也是迫不得已。”

“唉。”他为我擦去泪水,“傻孩子,哭什么哭?我又没骂你,我只是担心你会无心犯大错。”

“我答应了孙涤不能说的,你原谅我,我想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要原谅你的不是我而是马尔蒂尼,他今天离去时那副表情你也看见了,难道还忍心欺骗他吗?我但愿你好自为之。”他的话声口没有气恼,我放心了,至少,阿曼不怪我就行。

“我知道。”

“睡吧,夜深了。”他握住我的手,闭上眼。

这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几句中国词:“多情自苦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伤感,为天下每一位有情人!

还有那个还未出世就历经波折的凯瑟琳第二。

第二天的星期日,与阿曼在家陪本杰明玩。他公司的计划已搞完,心情蛮轻松,我看着也开心。因为怕被他发现,一天没敢与洁那边通话。

星期一阿曼与本杰明刚出门,我就一个电话挂到温哥华去,也不管那边是夜里十一点。

是洁听的电话。

“怎么样,孙涤还好吧?”

“我看不太好。一整天都难开一次口,我劝了她好久才勉强吃点东西。刚才我进她的屋里,见她正在哭,很伤心的样子。我招呼她睡下了,明天要陪她去医院检查。马尔蒂尼来找过她吗?”

“前天晚上来过,看他那样,我心都软了洁,你说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阿曼也说我不对。”

“现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本主张离婚,现在看了孙涤才知道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如果离婚,她恐怕活都要活不下去,也许,马尔蒂尼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是的,所以我很矛盾该怎么做,孙涤她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吗?现在最大在问题就是她不肯原谅马尔蒂尼。”

“我再劝劝她吧,只要她有情事情就不会太难办。”

对她那一张律师的嘴,我有信心。

“孙涤的钱够不够?不够我这边汇过去。”

“她带得不少,还够,不够时我这里有,你不必忙了。”

“那真谢谢你,洁。”

“我俩还说什么谢?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多说了,我明天下午开庭的审判书还没看完,这会儿要去开夜车了。再见。”

“再见,下回再联络。”

做女强人,难;做家庭主妇,也难!

不过我很释然,阿曼、马尔蒂尼他们就容易了吗?人活着,就是要负责与受难,人人皆然。

随后两个月,与马尔蒂尼联络过几回,他很消沉正在与那女人对薄公堂要孩子出生后做亲子鉴定。看他这么坚决,我已相信了他:孩子的确不是他的,他是受了冤枉。

洁那边的消息还是老样子:孙涤不愿原谅马尔蒂尼。与她自已说,总还是哽咽声加叹息,我只有劝她保重身体,为了凯瑟琳。

与温哥华通话都是趁阿曼不在时,我内心很感谢他:为了尊重我的决定,并没有去电话公司查通话记录,只如期交付电话费。

但每当与马尔蒂尼通话完毕时,他就总用眼睛看着我,看得我无地自容,逃避着他的目光。我到底怎么了?阿曼,不要这样看着我!

又一个月在不经意中过去,算算时间,孙涤快要生了。洁上次说已将她送入医院,留院观察。

深夜,床边的电话猛然响起。

“会是谁?两点多了。”我咕哝着爬过阿曼提起话筒。

“小憬吗?出事了,孙涤难产。一直在叫保罗、保罗,孩子出不来,医生束手无策,说要有个亲人在身边,她心情会平静点。你快想办法把马尔蒂尼找来吧。我们在慈心医院,快点。”那边不容回答,挂断了。

半夜三更,叫我去哪找‘保罗’?

阿曼已醒来,静夜中,洁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快想办法找马尔蒂尼吧。自己的过错只能自己弥补,不要逃避,别人帮不了你。快,我们先打电话去马尔蒂尼家中试试。”他没有责备我,我却更加责备自己,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我必须去改变这个错误。我抓起了话筒。

近来马尔蒂尼经常不在家,这会儿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

“怎么办,阿曼?”我央求他。

“再试试一切能试的地方。”

米兰所有我知道的号码都拔了,结果只有一个:马尔蒂尼不在!深夜打扰人是极不礼貌的事,这会儿顾不上这许多了。

对了,巴雷西那儿也许在!但我没有他的号码,先去国际查号台查询,然后拔通了巴雷西的电话。

“喂。”天见可怜?竟是马尔蒂尼的声音,醉醺醺的。

“马尔蒂尼,孙涤在加拿大难产,我们现在分头赶去。是温哥华慈心医院,要快。我这边三点钟有班机,你那边大概是四点有一班。我在机场等你。”

“你终于肯说了,让我等了两个月!”恨恨的,我心头一颤。

孙涤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一放下电话马上穿衣下床,随手拿了些日用品,背一个包就要出门。我听见阿曼已与航空公司订好机票,幸亏航空公司有这趟半夜起飞的班机,专为利用时间差飞那边做生意的人。

“等等,我开车送你。”阿曼跟了出来。

临行,阿曼拍拍我的肩:“希望这次能给你一个不要莽撞行事的教训。快去弥补你的过错,我等着你回来。”

坐上飞机,我心中一直怕怕的,怕孙涤会有事,怕自已负不了这么大的责。都怪我!

在机场等候一个小时,马尔蒂尼也来了。木然地与我坐进一辆出租车,不说什么。

哀莫大于心死,他的心因担忧而死了吗?

洁领着我们直接来到病室外,老远就听见孙涤痛苦的呼唤:“保罗,保罗!”马尔蒂尼神情一下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推开门冲进室内。

“涤涤,我来了,我来了。”

门又关上看不见里面,但孙涤声里的痛苦在减轻,看来事情不象想像的那么糟。

我与洁在长椅上坐下来,两人望望,担心得连话也说不出。

我终于相信,爱情的力量是巨大的。两个小时后,凯瑟琳出生了,难产竟变为顺产,苍天有眼吗?

按理说初生孩子的皮肤都是皱皱的,但凯瑟琳是个例外,小脸白白嫩嫩,妈妈用太多的泪将她洗礼。

孙涤送进了病房,马尔蒂尼守在床边。洁与我回到她寓所。

“看来事情好转了吧。”我说。

“也许,但愿孙涤醒来后两人重归于好。”洁打开客房门,“你半夜从那边赶来,现在去睡睡吧。哦,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阿曼?”

我应了声,拨个电话到阿曼公司,简说了一下孙涤母女平安,轻轻舒一口气。

“我真为你担心,现在她们平安就好了。你去睡睡吧。”谢谢,我的阿曼。

一觉醒来,竟已是上午十点多。洁出门去法院了,我坐车到医院。马尔蒂尼坐病房外长椅上,垂着头。

“孙涤醒了吗?”我摇摇他。

他抬起头:“醒了,但不理睬我,我说什么她也不听。我怕惹她生气对身体不好,就出来了。”

“马尔蒂尼,以前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从现在起,我要弥补我的过错,如果你原谅我,我会极全力帮你与孙涤重归于好。”

“谢谢你。”他露出一个倦倦的笑容,我的心定了。

推开门,孙涤正望着窗外。产后虚弱,我不敢让她多说话,只叫她听我说。

我从马尔蒂尼那个晚上的到来讲起,讲到后来他的消沉,他的无奈。我说,我相信他是清白的,是受了冤枉。

听着听着,孙涤的泪滑落到了枕头上,用微弱的声音呻吟:“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愿意再听。”

“你好好想想吧。”我走出了房门。我有信心,这些话对她不会没有触动,只要她还爱马尔蒂尼就一定会原谅他,虽然这需要时间,但总会到来。

在温哥华已经快一个月了。洁那里和医院两头跑,孙涤恢复得很快,但见了马尔蒂尼仍旧不说话。我们也不怪她,这次打击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她最痛苦时呼唤的人已来到身边,却不能正视现实去接受他。孙涤,你何必太在乎他那一次的过错呢?况且还是真相未白,我们真是不同,洁遇上这种事会马上离婚,你是赌气不理不睬,而我,只能是原谅,宽容,再生气也于事无补,何不看开一点?

这一天,我正在房内陪孙涤说话,她怀中的凯瑟琳静静吮着奶。好可爱的小人儿,一头毛茸茸的褐发,大眼睛,小巧的鼻子,柔美的嘴唇,皮肤白得不可思议,凝脂一般。

“嘭!”门被撞开,马尔蒂尼手里握着一张纸,满面喜色冲了进来。

“涤涤,涤涤,快看,我能证明我是无辜的。这是米兰法庭发过来的审判结果,孩子不是我的,我是被冤枉了。”他一下跪倒在床前,将审判单递到孙涤眼前。的确,上面亲子鉴定一栏划着个大大的“×”。我没有弄错,马尔蒂尼他的确是无辜的。

孙涤该谅解他了吧?

看看孙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从她眼中,我看得出她内心的激烈斗争。

过了好久,我们这么僵持着。马尔蒂尼一双充满希望、乞求的眼望着孙涤。

孩子吃饱奶,“哇”一声哭起来。我上前抱过她,走出室外,留他俩单独相处。

我逗弄了一会小儿,将她送回婴儿室,走到水池边准备洗洗手。

突然,一阵头晕眼花,只觉喉头泛起腻腻的腥味,扑在池边,吐出几汪苦水。又漱漱口,才好受些。

生病了吗?我可是好久都没病过了。

猛想起上次有本杰明时,不也是这种感觉吗?难道,难道我又有了孩子?与阿曼的孩子?

算算时间,我更加确定。靠在门上,手摸摸脸,心头不禁狂喜,哦,孩子,你终于来了,美乐!

“太太,需要我帮助吗?”一个护士走过来。

“哦,不,谢谢!”我对她展颜一笑,脚步轻快地走回病房。

看样子是和好了。孙涤头依在马尔蒂尼怀中,他吻着她的头发。那张充当和平使者的审判单飘落在床脚。

夫妻,竟要靠这一纸来证明吗?

看着他俩幸福的样子,我很欣喜,但感觉自已更幸福,已不能再在这儿多呆片刻。我要立时赶回波恩去,回到阿曼身边,告诉他,我们的本杰明快要有一个妹妹了--我们的美乐。

当天,我告诉了洁、孙涤这个好消息,她们开心地祝福着我。

洁故作伤感地叹口气:“看你们这么高兴,我真后悔当初没要个孩子。”

我推她一把:“没关系,继续努力呀。”

她耸耸肩,怪怪地答一声:“是吗?”

三人笑成一团。

第二天,我告别洁和孙涤一家,踏上了飞往波恩的班机。孙涤还要在温哥华休养一周,反正有马尔蒂尼陪着,我放心走了。

坐在飞机上,感觉很不舒服,又呕过两回,看来以后要少到处跑了。没有通知阿曼我要回来,准备去给他一个惊喜。

由于时差,回到社区已是晚上八点多。

一月不见,小屋风貌依旧,二楼书房里射出柔柔的灯光。我心头一暖,阿曼一定在看书。

用钥匙轻轻打开门,穿过客厅,踮脚走上二楼,站在书房门口,手握在把手上,深深吸一口气,推开。

最先看见就是阿曼那一头被灯光映得耀眼的金发。他一抬头,看见是我,也呆住了,旋而放下手口的笔,冲到门口。

我投进他怀中,口中轻呼:“阿曼,阿曼。”

他伸手扳起我的头,火热的唇紧紧压在了我的唇上。此刻,时间仿佛停止,我感觉心似要跳出胸腔,将阿曼拥得更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曼放开了我,抚抚我的乱发,问:“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就回来了?”

“想你,不愿你劳累就自已回来了。”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柔中。

“吃东西了吗?饿不饿?”

“在飞机上吃过了。本杰明呢?”

“上周FATHER他们来,接了他去,我正好乐得清闲。”

我拉着他坐到书房外起居室的沙发上。

“阿曼,你不是常说想要一个女儿吗?”

“嗯,是呀。对了,马尔蒂尼的女儿可不可爱?小凯瑟琳,我想她好久了。什么时候去米兰看她?”

“干嘛要去看别人了女儿呢?”

“我们只有小本杰明嘛。”

“再过几个月就不只本杰明一个人了。”我的声音轻得几乎自已都听不见。

他呆了一呆,一拍脑门,从沙发上跃起来:“你是说,你又有孩子了?”见鬼,这么大声嚷嚷,也不拍邻居听见。

“嗯,但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女儿我都喜欢。哈,我真是太幸福了。一定是女儿,是美乐。”

他又跌回沙发,抱紧我,唇再次压在我的唇上。他快疯狂了!

阿曼,亲爱的阿曼,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舍得付出,只要你喜欢。

一个多月来,我们细心呵护着小美乐。阿曼已在布置婴儿室,粉红的女儿色,真不知到时候是个儿子该怎么办?小本杰明与爸爸常常呆在室内漆窗框,父子俩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凯瑟琳两个月大了,孙涤寄来几张她的快照,越长越漂亮。拿给本杰明看,他只会傻笑。

凯瑟琳五个月大时,孙涤打电话来说,那个也叫凯瑟琳的女人约她去见一次面,她不知该不该去。我鼓励她说,去见一次说清楚也好,她答应了。

三天后,我收到孙涤的一封快信,读完信,我想,这段故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吧。

“邓憬:

今天我去见了凯瑟琳,我不再用‘那女人’称呼她,那对她是不公平的。她,不是一个坏女人,只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我一进咖啡厅就看见一个淡黄头发,容貌秀丽但却神色憔悴的女郎抱了一个小婴儿坐在那里。她用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慈爱眼神望着婴儿,望得那么出神,那么忘我,直到我走到她身边也没察觉。

她说自已是个罪人,让我原谅她。其实,我并没有怪过她,要错只在保罗,无论是与那一个女人。她的身世很不幸,出身在撒丁岛一个贫穷的小渔村,九岁那年父母从亡,跟村里一个长辈来到米兰。十五岁,长辈饥寒交迫死于街头,留下她沦落风尘。十多年来,她干过招待员,买过毒品,也接过客。偶尔去看看球赛,就在一场友谊赛中,她看见了保罗,开始对她莫名地崇拜。唉,真与我当年相似。我好象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不,我不应该这样说,我比她幸运太多,她太可怜了。

现在,她靠出买色相积了些钱,本打算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上天却降了场更大的灾难到她头上。我真不忍心重复这个事实:她得了癌症,只有几个月时间了。真是太不公平,她才只有二十九岁,生命正美好怎么就要凋谢了?

她哭着对我说,保罗是清白的,那天晚上,她在酒吧遇见已喝得醉醺醺的保罗,出于对偶像的崇拜,把他扶回家中,让他在客厅住了一宿,第二天两人就分手。但在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已不知何时已有身孕,她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想着保罗丰裕的生活,优厚的条件,心生邪念,打算将孩子赖给保罗。我相信她真的不是为自已打算,只是希望自已死后孩子能有个生存的空间。

说完后,她又去望孩子,那绝望的眼神把我的心都看碎了。我哭了,要是当时你在也一定会为她掉泪。她语不成声地说,自已还有两个月就不行了,死前决定将孩子送入一家教会办的孤儿院,只要孩子将来不学坏就行。这时,孩子用那双大眼睛望着我,吮吸着小指头,一个挺逗人的孩子。三个月的小儿,丝毫不知道等待自已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原来我听见自已的女儿与她同一个名字时很反感,想给她改个名。但现在不了我喜欢凯瑟琳这个名字,为记住这个不幸的伟大女人,我决定就叫孩子凯瑟琳。她真的是一个伟大的母亲,我拥抱了她,她笑得很好看,知道我不怪她很令她开心,但她眼神中总有一丝挥却不去的哀愁。

本来回米兰时我想让你来陪我几天的,但见你归心似箭不好开口。心中还有点对保罗不放心,老担心孩子虽不是他的却不能证明他什么也没干过。现在,我放心了,我与保罗的乌云终于过去,美好的生活又等着我与他、凯瑟琳一同去开创。

不过,我总忘不了那个不幸母亲的眼神。

涤”

好了,一切都好了。没有凯瑟琳的不幸,能让我们意识到自已的幸福吗?世间有时有的不幸是你我都无可奈何的。握住自已所有的,对不幸的人只能够叹息一声--我们无能为力。

两月之后,我又收到孙涤一封快件,里面附有一张可爱的小男孩快照。

“他叫亚当,是他妈妈凯瑟琳给他取的名字。是的,我们收养了凯瑟琳的孩子。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不是吗?

凯瑟琳临终前,我与保罗抱着孩子站在她床前,我们将吻深深地印上孩子额头,凯瑟琳微笑着注视这一切。我们放下孩子,才发现她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一刻,我的心已碎,我今生一定要用与对凯瑟琳一样的爱来对亚当,象他妈妈一样爱他,我一定会做到。”

我相信你,孙涤!

凯瑟琳走了,小凯瑟琳的生命方才开始,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天命?

马尔蒂尼、孙涤、凯瑟琳、亚当,我祝你们永远平安、幸福。

看看钟,四点过了,阿曼就要回来,不要再去想这些,先进厨房准备晚饭吧。

本杰明正在客厅高声朗读:“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昨天教他的,也不知他弄懂没有。

后记:

不知是爱心使然还是一时冲动,在宗教狂热般的魔力驱使下,我花三个日夜写下了以上那些东西。于别人,会认为莫名其妙,会认为不可思议,但在我自己,却是对自己的心的一个交代,给它找一张白纸作为落脚点,不再流浪。

至于阿曼,他既是我的偶像又不是我的偶像。说他是是因为我很欣赏他,很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说他不是,则是因为我始终将他看作一个凡人,一个在某种特定环境下可以生活在一块的凡人。因而,以上写的那些东西也有了两成含义:一方面似乎是在希翼在一切会发生,聊以慰思念,甚至当做一切已经发生;另一方面,又似在做一场文字游戏,不当真,只求找到快乐。的确,这场游戏很累,也很好玩。

我的人生路没有什么坚实的基础,只能不断去寻求偶像来作为依托。最好的偶像当然是明星了,于是有了家驹,有了阿曼。每一个阶段,我找一个人陪伴,鼓舞自己的精神,在当时,我都是真实的,真心等待幻想中的一切。当终要告别时,也不留恋。我现在迷恋阿曼,但并不敢说一生不变,梦想成不了真时我也会淡然他。不过,至少现在,我是用心在爱着他,是的,是爱,而不只是迷恋与欣赏。

靠偶像,靠幻想来支持的人生,很可悲吗?不,一点也不可悲。这种人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只是表现得比较外露罢了。我不怕别人知道,这是我的生活方式,在其中,我找到了许多乐趣。一个偶像,陪我一程人生路,不在乎岁长月久,只知是曾经拥有,够了!

与阿曼的故事要告一段落,因为大考将至。考完,我的故事一定要继续编下去,些给自己看。停停也好,不然就落于俗套,毫无新意了。

1995·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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